散文诗 燕子垒窝

姜太公很忙

等燕子吐出最后一根草,呕出最后一口泥,一个渺小而伟大的家就横空出世。此时此刻却听不到雀跃的欢呼庆祝,它俩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喊一声胜利,就倒在自己嘴巴含过的窝里踏实地睡去,幸福的泪水倾盆而出。完工的那天,天空的确结结实实下了一场瓢泼大雨。一觉醒来如果发现自己没有被累死,还能看到第二天的日出,它俩还要趁着春光赶紧呼唤躲在身体里的孩子。生命的意义千万条,头一条就是履行天职,将上帝赐予的生命香火不断地延续。

盖房子是它们一生中的大事,有一个草窝泥屋,即使再简陋,也能免受风雨之苦。其实最主要的不是为自己,而是为了孩子居者有其屋,为的是给孩子将来娶媳妇。万事不求人,从设计师到泥水匠,全凭一己之力。简约而不简单,取法自然为师,选一个水瓢、陶罐或者菜筐当现成的图纸,就能造出像模像样的房子。

有人说燕子是人类的老师,是瓦匠的鼻祖,有了燕子们的筑巢示范,瓦匠们才学会砌墙建房的技艺。取什么样的黏土,掺入麦秸或稻草自制加固材料,掌握泥水的比例达到恰到好处的黏度,天生脆弱的泥土就神奇地长了筋骨。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对,燕子的老师一定是我勤劳而智慧的父母。父母干活时燕子一定偷学过他俩的手艺,也一并承继了父母吃苦耐劳的品质和义无反顾的意志。燕子一定看到过我家房子建造的全过程,那上面的一砖一瓦至今还留着父母的血迹、泪痕和汗渍。

翅膀是用来飞的,燕子无手无臂,没有合适的劳动工具,但它俩无所畏惧。索性用尖喙作锹,以嗉囊为筐,从很远的湾塘边衔来一筐筐湿泥,为物色合适的建筑材料在野地山林寻寻觅觅。房子没盖好,就睡在风里,吃在工地。它俩不是不觉得苦,而是苦惯了对苦的感觉已经麻木。因为心里有一个快要实现的梦,它俩互相搀扶,互相安慰,互相鼓励,趁着天气晴好,不吝啬使完所有廉价的力气,只怕辜负了春光,错过这个充满希望的黄金季。

“五九六九,沿河看柳,七九河开,八九燕来。”燕子飞来的时候,天空响起了惊蛰的一串响雷,那是燕子开工第一天燃放的爆竹。早春河边的污泥还没有完全解冻,两只燕子就隆重宣布在我家的屋檐下盖屋。这么大一个工程,没有请一个帮工,只有它们一对小夫妻。工期很紧,它们要在孩子出世前给它们一个温馨的小家遮风避雨。

发布时间:01-0611:48

这个建筑工程对于两只一穷二白的弱小的燕子来说是多么浩大!工作任务千头万绪:挖土方、抱树枝、捡线头、拾草叶、和稀泥、填沙粒,还要用分泌的唾液和心血作粘合剂,方圆十里的山河都是燕子的工地。漫长的工期伤神又耗力,每天太阳走一个半圆,它俩却要来回穿梭数不清的运动轨迹,几乎透支完春天里积蓄的所有元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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